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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债

2006-09-29 22:15:51|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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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记忆,想隐藏,总在不经意间被打捞起。很多时候,选择沉默。不是想刻意忘记,只是情何以堪。
  十年。十年前留下的一笔心债,让我整整牵挂了十年。网络里,我不敢用时间的尺码去丈量十年到底有多长,是一瞬间,还是三千六百多个日夜? 
 一直以来都很想来表达一篇文字,可写起来是那般的生涩。是不堪回首?还是不敢回望?总是那样难以落笔。这是怎样的一种感觉。是内疚?是自责?还是惭愧?无法给自己答复,所以一直很沉默。
 
记忆从看到凡口老留的一篇"心债"时一点点的溢出:那里面的癌症患者在临死前才让留老帮他还了那50元的心债,叫人看了未免有点伤心和难过,更多的是遗憾,所以想到自己也同样有这么一笔心债的时候,激起了内心的是着急与无奈. 

话还得从我第一年参加工作的时候说起:

我们家在农村,毕业以后家人就托别人帮我在市区找了一份工作,这是全家人的高兴事,也是我所向往的地方.工作的单位是一家合资企业,老总是市区有名望的人,进去后没多久就听说了许多关于老总的私事,因为公司的人常常也是有事没事地坐在办公事里面悄悄的谈论老总的私生活.

首先知道的是:老总开的是一辆凯迪拉克,车牌号是2222,这在当时的确少见,而且他是一个严重的色盲,但是他开车既使在整个宁波地区闯红灯,没有警察敢拦他,这足够可以证明他当时的社会地位.
然后又知道是;老总蹲过三次板房,他性格也是与众不同,他为人豪义,性格极度的情绪化,而且公司的6位总经理全部是他监狱里面患难之交,年龄均在40-50岁,他们来自全国各地的城市,天津的,上海的,山东的,哈尔滨的,还有一个记不清楚了.最令人难以至信的是他们几个都有相当好的企业管理水平.这又是一件希奇事.作为当时刚刚走上社会的我可是大开眼界.
第三件事,就是关于他的私生活了.在这样一个极度暴君的后面,确有一个温柔,善良,贤惠的妻子.也就是我下面要说的那个人.
在那里让我遇见她是一个很偶然的机会,有一次她带着女儿上公司的财务科领取生活费的时候碰见她的.说到这里肯定会很多人疑惑:这么大的老板娘居然向财务科领取生活费?
她:当时42岁,一眼看见她给我的感觉就很亲切,走进办公室,没有多说一句话,问A会计(是68岁的老会计),是不是这个月可以提前支付一下我的生活费,A会计说:好,我请示一下.然后他打电话给老总办公事,老总似乎是同意了,然后叫她在那本子上签了名,看着她不熟练地数完了2000元,就转身就走了... ...
当时的我,几乎惊讶地张大嘴发呆了很长时间,但是戴着老花眼镜的A会计确不以为然,可能对他们这些老职工来说已经是很正常的事了.我也不敢多问,只是在之后的日子里开始留意着这母女的生活... ...
有一天,我接到一个电话:
"请问,小王在吗?"从电话那头的声音,我听出了是老总夫人打来的.
我出于先前的好奇心,忙问:"您是... ...阿姨吗?您找小王有什么事,他现在走开了... ..."
"噢,我也没什么事,他回来你跟他说一下,我这里的煤气瓶要换了,还有米也要买了,叫他下了班来我家里一趟... ..."
"好的,我一定帮您转达."我挂了电话,
原来小王是专门负责公司内部这方面的事情的,他是公司后勤部部长,因为人诚实,勤快,买东西又喜欢讨价还价,所以这个职务他是非常胜任的,他对老板娘的生活也是了解的一清二楚.他回来后我就问告诉他这件事,他说:"下班后你和我一起去吧,哎,陪她聊聊天,她是一个很苦的人".
下班后,我和小王两人买了一个西瓜,就急匆匆的去她家里.
小王按开门玲,就看见她出来开门,见我似乎有点惊讶,但一经小王介绍,她就非常友好的让我进去坐,说不用脱鞋.但我看见小王脱了我也就同样做了.房子不是很大,是三房一厅的商品房,但屋内的摆设和家具极其的高雅和整洁,这在我们农村是绝对找不到也看不到的.我们一进去他就热情的招呼我们这里坐那里坐,又泡咖啡又切水果,小王偷偷地和我说:老板娘平时家里很少有人来,所以我们去她很开心.
说来也很奇怪,我们似乎也很投缘,因为她知道我是刚进公司不久的,所以问长问短,问我习不习惯.从这一时开始,我很感动,感觉她是那么亲切.
后来的谈话中,得知她女儿MM13岁,是个聪明的孩子,但性格极度任性,和她的爸爸一模一样,一说到MM的爸爸,她的眼泪就涌了出来,我知道这就是她最大的痛苦了,聊天中得知,老板一年到头从来不回家过夜,外面听说有几个女人,都是很年轻的.而且也从来不直接给他们生活费,让他们去财务科拿,这就是她上次去公司取钱的原因了,但是既使这样,她从来也没有说过老公一个不字.小王说阿姨每天把家里的东西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盼望着有一天老板能回家吃顿饭,这是她最大的心愿.但仅此一个小小的要求,作为苗苗的爸爸却从未能给她实现,我回去以后,都偷偷地难过了好几天.
从那以后我也走进了她的生活,每天上下班总要回去看一下她,而她也是非常的开心,她说要是苗苗长大后能像我这样懂事就好了,这就是她的希望了.有几个晚上还陪她们过夜,睡在她的家里好像是我自己家里一样踏实,她总是等MM睡着以后,就睡到我旁边开始说她的故事,所以那些年只要她经历过的没有我不知道的.
她说她和MM的爸爸认识时也是娘家人反对的,但为了和他在一起,她不顾娘家人反对,跟着老板到处跑,后来有了MM,开始做了一点小生意,摆水果摊,但老板的性格暴燥,经常动不动和别人打起来,有一次对方给他打得残废,那人把他告上法庭,入狱一年,也是他第一次蹲监狱.那一年刚好是阿姨怀着孩子,也是最艰苦的一年,因为她的娘家人那里她己经不去了,所以她挺着肚子出去摆水果摊,后来自己把孩子生了下来,老板出来以后,孩子己经几个月大了,那个时候他给母女的承诺是:我以后会赚很多很多钱,让你们过上好日子.直到MM13岁的今天,阿姨还是这句话:他做到了,因为他是赚了很多钱,我们的物质生活是有保障的,而且他还给苗苗存了上大学的生活费,买了一套结婚用的房子,在宁波江东区.我问她你打算这样过一辈子吗?这种有名无实的婚姻对你太不公平了,她说,这又能怎样,为了苗苗,我只能这样了,的确如此,她非常顾及老板的面子,她也从来不去公司把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就这样默默地过着她的生活.
说来很巧,我和MM的生日只差一天,她是(农历)二月十八,我是二月十九,那天,阿姨打电话到公司找我今晚上和小王到她吃饭,苗苗生日,顺便先去接一下MM放学,因为要去买点菜,没有时间接孩子.我说:"好,我一定去."阿姨很高兴的挂了电话.
我和小王下班后一人买了一份小礼物,把MM从学校里接了回来,在回来的路上,一辆凯迪拉克从身边开过,MM眼睛很利,一眼就看到了那车是她爸爸的,并追了上去,我和小王急忙把她拉住,因为老板当时并没有看到我们走在路上,所以车子一下子开得很远了,MM当时一边哭一边说:"爸爸为什么开那么快,今天是我的生日,他也不回来陪我吃饭,都怪那个狐狸精,把我爸爸拐走了."的确,我们当时也看到车子上面坐着另一个女人.他的情妇.
回到家里,MM一进门就喊:"妈妈!我今天看到爸爸和那个狐狸精了!"
我忙不及的摆手势叫她不要说,可是MM的个性非常强,她不说心里不舒服.我知道阿姨己经听到,她躲在厨房里边切菜边掉眼泪... ...我进到厨房帮她一起做菜,我劝她不要难过了,她说她习惯了,因为苗苗经常在放学路上看到她爸爸的车子,而且回来准告诉她.但想到今天是女儿的生日,他都没有记住,想到这里她的情绪未免有点激动.
很快,我们把一桌子的菜做好了... ...我们还开了一支香槟庆贺生日,在农村长大的我,还从来没闻过香槟什么味.阿姨说,自打MM的爸爸赚钱了,我们在物质生活上还是很满足的... ...的确,她是一个如此善良而又容易满足的人.
过完MM的生日,我说:"阿姨,说来真巧,明天是我的生日".
阿姨很惊讶,她说:"明天真的是你的生日吗?你的生日真是太好了!"
她这样一说,我倒觉得更奇怪了:为什么我的生日太好了?
她说:"你知道吗?二月十九是观音菩萨的生日啊?
这个我小时候好像是听我外婆说起过.
"是啊,难怪你长得这么漂亮,原来是观音菩萨投胎呢?还有你以后的日子一定是大富大贵!"她说得很认真.我当时就暗笑她这么迷信.
这时候MM听了不服气了:"妈妈,那你为什么不晚一天生我呀,我也可以长得像观音菩萨那样漂亮了呀."MM这样一说逗得我们几个都笑了起来... ...
然后第二天,她也为我也准备了一桌丰富的生日晚餐.
... ...

很快三个月过去了.三个月以后,我拿到了公司发给我的第一份工资,因为进去的时候签了一份合同,是押三个月工资,所以当我领到第一份工资的时候,首先想到的就是给阿姨打电话.阿姨更是喜欢,她叫我晚上去她家里,因为第二天刚好是周日,我又差不多一个月没有回家了,她说无论如何这次回去要给我爸妈捎点城里的东西回去,我下班后就赶到她家里,她问我爸妈喜欢吃什么?我说我爸除了喝酒其它的好像都没什么爱好,但好像我爸的身体有风湿,可能不能过度喝酒,然后她急匆匆地拉着我到了旁边的商场,我当时就纳闷,到了商场我才明白,原来她叫我买一瓶药酒回去,她说这种酒喝了对身体有用,但我一看标价,就吓了一跳,标价上是680元.而我一个合同工一个月工资仅仅才480元.我犹豫了一会,阿姨这时从包里拿出300元,我明白她的意思,但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要,她说,就当是借的,下个月发工资还给她就是了...
因为上班后第一次回家,我也希望买点体面的东西给我的家人,这样我就收下了那300元,但是我妈妈的生活一向拮据,我回去后骗他们是100元买的,当然更加高兴做女儿的能赚钱孝顺父母,也得知我在城里遇到了好人,他们更加放心了... ...
就这样我背负了这三百元的心债,直到今天我还没有还上.不是不想还,是根本没有机会还.
话又说回当时,很快的又过了一个月,我照常拿到了第二份工资,但当我还给她的时候,她却说,你这个月要买一辆自行车才好,每天走20分钟的路来回上下班太辛苦了,其实我也想过这件事情,而且我当时最向往的就是买一辆"安琪儿"自行车,因为那种款式是当时女孩子最流行的那种,听阿姨这样一说,我的虚荣心又开始作怪,那钱.....我话没说完,阿姨说:不急,不急,下个月再还,不然下下个月也行!我忙说下个月我一定还你,然后又在一个周日她陪我上商场买了一辆红色的安琪儿自行车.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公司的前景不好,那个时候己经在走下坡路了,而且当时的银行贷款已经超过了四千万,这个数目是在当时整个宁波地区金融界受很大影响的.以老总的魄力,银行贷款给他这些钱也不足为奇.但是公司的运转一旦发生问题的时候,那些逼债的一个个上门排队来了.这也是我当时亲眼目睹的,很多员工纷纷转业,另谋生路.很快,维持了几个月,再不还钱几个银行的信贷主任也要撤职了,没办法,银行很快过来叫人查封了,而当时我们已经几个月没拿到工资,确切的说我在那里上班半年多,总共拿到了两个月的工资.在查封之前,老总已经办好一切手续,逃离中国,有人说去了马来西亚,泰国.当然包括和夫人的离婚手续也办好了,因为不办离婚的话,连老板娘家里的东西都要查封.所以老板是一个很精明的人,他走之前可能是给他们留下了一笔钱,但是这后来阿姨都没有跟我说,她带着苗苗也失踪了.为了避过这个风头,可能是去宁波的房子住了.之后,我去了几次她家里都没有人,其实我是想告诉她一声我在其它地方找了一份工作,但是一直到我结婚我都没有找到她,因为她以前说过我结婚一定要请她喝喜酒,结婚前一天,我和老公特意去她家里,但房子和窗都关着,我知道他们肯定没有回来.
我结婚以后就来到了广东,更加少机会找她了,但我每次回老家的时候总要到她的房子下面去看一看,那窗一直是关的,是不是有机会看到她?我想这个时候MM肯定也已经结婚了,后来也听原来的同事说,老板在泰国又成家了.
十年了,我的孩子也大了,事业也发展了,想找一个机会去报达她,又不知上哪里去找?我知道那三百元钱今天再去还,是没有任何意义了,是还三千?三万?还是更多?说不清楚,这是一笔心债. 

妈妈前两天从宁波过来,我特意打电话叫她帮我先找到那两张照片:

当时公司组织了一次去黄山旅游,我们在半山的一个宾馆住宿,第二天早上阿姨很早叫我起床,她说一起去看日出,正当太阳出来的时候,她把手伸出去捧住了那个太阳,这张是当时用傻瓜机拍的,现在我又用数码相机把相片拍了下来,很模糊.

            心债 - 七度 - 七度

当时十三岁的苗苗,天真,可爱,性格开朗!这张是在她家里拍的.我记得当时我也拍了一张,在同一个位置.可惜那张照片我妈妈说找不到.
              心债 - 七度 - 七度

 

(照片上传于2007年3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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